
淫恶道士
京城西便门外有一座白云观,每年元宵节过后,都会开放庙宇十多天,全城男女全去游玩,这活动被称之为“会神仙”。住持道士因此获得钱财无数。但这还是小事,最主要的,这是结交宫中人物的好时机,可以卖官鬻爵。

朝中总管太监与白云观道士高峒元,是结拜兄弟。高峒元用神仙法术蛊惑慈禧,时不时进宫,几天都不出来,所以白云观的观产,可以说富甲天下。
慈禧又封高峒元为总道教司,与龙虎山的正乙真人并列。其实,正乙真人远远不如高峒元有权有势。
但凡达官贵人的妻妾子女,只要有姿色的,全都寄名在高峒元名下,做他的义女。如果被高峒元宠幸,那就是莫大的荣耀。

有一位杭州的侍郎,妻子绝顶美色,也拜高峒元为义父。高峒元在慈禧面前为他说好话,侍郎于是得到广东学差的官职,这是天底下学差中最好的肥缺。
这不过是举其中的一个例子。可以说,送女子给高峒元作义女供其享乐玩弄,举国若狂,毫无顾忌。
白云观里有香闺金屋几十间,被褥枕头梳妆台全都布置齐备,十分精美,都是预备给朝中权贵的妻女过来参加庙会留宿,会神仙的。普通人甚至都没机会看上一眼。
(出自《清代野记》)
程君友
遂州小溪县石城镇的仙女垭,有位村民老翁名叫程君友,家里几口人,靠垦荒种地经常在乡村中给人帮佣,以及编织草鞋自给自足。
程老翁为人质朴,性情仁慈。路上遇到家禽野兽,他就避开,都不愿惊扰它们。平时沉默寡言很少与人说话。他年龄六十岁左右,只要见到山人道士聚会,身上有点帮佣的钱,他就会拿出来迎接款待。凡是对方有行李,他就上前帮助挑担子,不论远近,就算给他钱他也不要。他平常的习惯就是如此。

开宝九年春天,程老翁去往云顶山寺,遇到一位道士。对方古貌神俊,穿戴着粗布衣帽,领着一条黑狗。
这道士看到程君友,对他说:“你愿意跟我一道,带着拐杖药袋到青城山吗?我会加倍给你酬劳。”程君友欣然答应,跟着对方去了。
他们走进一条小路。一开始看到的是田野和荒原,渐渐程老翁就发现,这条路边的花草树木与平常走过的道路有些不同。走了三四里路,又看到怪石夹道,全都长着细竹和桃花,飞泉鸣响,声音清脆回荡在山谷间。远远望去,有道观殿宇依山临水,松桂清寂,薄雾如轻烟般笼罩左右。
黑狗向前跑去,道士走上道观的大殿。程君友将药袋和拐杖放在台阶上。道士说:“你有仙缘,所以能够来到这里。”
说完打开药袋取出一个瓢,倒出一粒丹药让程君友吞下去。还说:“如果你感到饥渴,可以嚼一点柏树上的果子。”程君友诚恳地祈求,希望能住在仙斋,做一个杂役。

道士说:“你先回家,单独住一间屋子,潜心学道。到了九月八日,我会来接你。”程君友还没拜谢完,黑狗就跳起来吼叫,他只好出门躲避。
这时候他发现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,好像没有发生一样,寂寂无声,如同在睡梦中。
很快他看到一个背柴的人。他上前打听,得知这就是去往青城山洞天观的道路。
程君友回家后,没有一点饥渴的感觉和念头,于是他住进另外一间屋子,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。偶尔他会烧些柏树枝,静坐着什么事也不做。他不吃不喝,偶尔嚼三五颗柏树的果实而已。
门外有一棵柏树,树下有一块大盘石,程君友常常在那上面编织草鞋或者躺在上面休息。到了九月七日夜里,山谷中月皎风清,程君友一如从前,但似乎有所期待。
天亮了,空中云霞相映,有如五色彩云。程君友仰头升上天空。只见祥风突然刮起,彩雾陡生。程妻和子女们伤心地呼喊,程君友却越过崇山峻岭。家人们流泪追望,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。

这场景当时乡村里的人全都亲眼所见。知州右补阙李准、通判张蔚认为这件事应该是妖怪作乱,于是抓了程君友的妻子和孩子进了监狱,又派府吏和百姓到处搜寻程君友的踪迹。
于是四邻八乡不堪其扰,乡绅们聚在一起焚香祷告说:“程君您如果是得道升仙了,就请您下凡一趟,不要让乡亲们连累获罪。”
这之后,忽然有一天程君友在州衙门口求见。张通判怒而骂道:“你如果是神仙,那就该远去了,怎么会再回来?显然是个妖怪。”说完还要继续责骂羞辱,让人把程君友抓起来。
程君友低头不语,默默坐着,不吃不喝。有小吏上前悄悄问他:“你这件事,怎么才能免罪?”程君友回答说:“新主就要登基,免罪的事情,有啥可担心的。”言辞非常安详。

人人都不懂他说的是啥意思。到了十二月初,正好太宗皇帝登基,程君友遇赦出狱。到这时大家才懂了新主登基这件事的灵验。
程君友回家后,还是住在之前的旧屋里。屋里时不时有真仙降临辉光,蜡烛悬空升上床顶,床榻上欢声笑语。通宵程妻和子女听了,都不知道咋回事。
到了太平兴国元年三月三日,程君友在柏树下的盘石上,再次腾空冉冉而去。妻子和儿女望过去,发现他已在高空中,只听到音乐,以及感受到香风,终日不止。
州里将这件事上奏朝廷,皇帝恩赐程妻和子女钱粮布匹。当时的狱吏张汉璆目睹了事情经过,于是他也抛家弃子去遊历名山,此人至今还健在。
(出自《茅亭客话》)
新郎
江南地方有个举人,名叫梅耦长,他说他同乡有个孙老汉,在德州当官的时候,曾经审理了一桩奇案。
案子是这样的:一开始,有个村民为自己的儿子娶媳妇。新媳妇过了门,庄里乡亲都来贺喜。喜酒喝到一更天,新郎出屋,看到新娘子穿着鲜艳的衣服走向屋后。

新郎感到很奇怪,于是就跟在新娘身后想看个究竟。房子后面有一条很长的小河,上面有一座小桥可以过河。他看到新娘子过了桥后一直继续朝前走,他更加疑惑了,就在后面喊她。
新娘也不答应,只是远远地朝他招手。新郎急忙跑过去,两人相距也就只有一尺远,但伸出手去,却始终捉不到她。
就这样走了几里路,进了一个村座。新娘站住了,对新郎说:“你家太冷清,我住不习惯,请郎君就在我家暂住几天,过后我两人再一道回家看望二老。”
说罢,她抽出簪子敲门。大门吱呀一下就开了。有个年轻丫鬟出来迎接。新娘先进去,新郎不得已也跟着进去。
进了门,看到岳父岳母都在厅堂上坐着,对女婿说:“我女儿从小娇惯,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。一旦离开家,心里总是不痛快。今天跟你一道回来,我们就放心了,住几天我们就送你们回去。”

接下来就吩咐丫鬟打扫屋子,铺好被褥,两人就住下了。
再说新郎家中的客人,见新郎出去多时不回来,就到处寻找。新房里只有新娘子在等待,新郎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大家就四处查找询问,一点消息也没有。公公、婆婆都哭得很伤心,说是新郎必死无疑了。
过了半年,媳妇娘家怕女儿守寡,就与新郎家父母商量,打算给女儿另找一个婆家。新郎父母越发悲伤,说:“尸骨和衣物都还没有找到,怎么知道我儿子一定死了呢?就算死了,你女儿过一年再另嫁也不晚,为什么这么急呢?”
新娘父亲于是心生怨恨,径直告到了官府,孙公受理了这个案子。他觉得事情十分蹊跷,但又找不到一点头绪,于是暂判女家等待三年再说。案卷存档,原告和被告先各自回家。

再说新郎住在另一个新娘家,全家人对他都很好。他时常与媳妇商量回家,媳妇也满口答应,但就是迟迟不肯动身。
这样住下来半年多,新郎心里就犯了嘀咕,整天焦虑不安。他想自己单独回家,媳妇又坚决不让。
一天,新娘全家人都惶惶不安,似乎有大难临头。新娘父母急匆匆地对女婿说:“本来打算三两天内叫你们夫妇一起回家,没想到行李用具还没有准备齐全,忽然碰到点麻烦事。不得已,就先送你一人回去吧。”说罢就把新郎送出门来,转身急忙回去了,虽然也说了几句告别的话,但也显得非常匆忙草率。
新郎出了大门,刚想找路行走,回头一看房子、院子都没有了,只有—个高大的坟墓,心里非常害怕,急急忙忙找路回家。
到了家里,他从头到尾说了事情的经过,同时到官府与孙公说明情况。孙公传新娘的父亲到案,令他送女儿回婆家,于是才正式合婚。
(出自《聊斋志异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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